在廢墟裡發光的老工廠。與台灣影視並肩十年的玉山街影視基地

在桃園玉山街的巷弄深處,佇立著一座完工於西元1981年的老工廠。挑高八米的鋼構骨架、粗獷的水泥牆面、帶著鏽痕的貨梯,這座佔地800坪的老建築,曾見證屬於台灣電子與建材產業蓬勃發展的輝𤾗過往。然而隨著產線停歇一度沉寂,成為企業名下的閒置資產,本該出租給製造業的舊廠房,竟因一次偶然的拍攝合作,開啟了長達十年的影像奇幻旅程,成為台灣影視產業中一個獨特且具溫度的「造夢載體」。

▐ 從產線到鏡頭,一次意外開啟第二人生

「我們沒有先見之明,當初只是覺得,這空間好像用得上。」Jamie坦率地回憶。當第一支MV劇組——藝人金志遙的《My Girl》進場時,大批黑衣工作人員、堆疊如山的燈架設備、緊繃而專業的攝製節奏,讓從未接觸過影視產業的棚主連連驚嘆。

那場拍攝像是一道光,照亮了老工廠長滿灰塵的角落。當燈光架起的瞬間,水泥牆不再冰冷,鐵件結構在鏡頭裡轉化為極具質感的線條與語彙。這座原本只講求生產效率的工業空間,忽然有了不同的第二人生。

從那一刻起,基地不再只是閒置廠房,它成為影像的容器。十年來這裡陸續留下了 MV、電影、電視劇與廣告的足跡,包括《中文怪物》、《沉默的審判》等作品,都在這裡覆寫了彼此的想像。

▐ 留白的力量,800坪未經修飾的寫實美學

若要用一句話形容玉山街,「舊」是它最直白的標籤。但這種陳舊,並非人工刻意造作,而是歲月自然風化的質地。對美術指導而言,這份「未經修飾」正是靈魂所在。

在影視製作中,過度裝修的場景反而會限制想像。玉山街800坪的開闊空間與挑高優勢,像是一張巨大的留白畫布:

  • 空間的彈性:沒有預設風格,美術團隊可以自由刷牆、搭景、甚至局部改造。它曾化身為陰暗的地下監牢、科技感的工業倉庫、甚至是時尚大片的極簡背景。
  • 物理性支援:具備兩個大型卸貨碼頭、重型貨梯與二十多個停車位,讓大型道具與昂貴器材能順暢進出,免除一般市區拍攝的動線困擾。
  • 光影的質地:1981年代的工業建築語彙,當光線從高處窗格斜射進來時,帶有一種人工難以複製的塵埃感與層次感。

這種兼具「歷史厚度」與「創作彈性」的利基,讓玉山街比一般主題攝影棚更能貼近創作核心,成為美術團隊眼中極具吸引力的「實景基地」。

▐ 誠實,是始終如一的堅持

Jamie直言經營者並非影視出身,反而更能以「旁觀者」的角度,體會影視製作的艱辛。從初期的驚嘆,到十年後的感同身受,他們深知影像浪漫的背後,其實是極高強度的勞動。因此,他們選擇了一種在租借市場中罕見的經營方式——極度透明。

「夏天廠房會熱、大雨時屋頂可能局部滲水、隔壁工廠偶爾有環境音。」這些缺點,玉山街總是在勘景階段便提前告知。他們堅持誠實揭露痛點,不希望劇組在簽約後才發現隱藏的驚喜。在製作成本高漲、充滿未知變數的影視環境裡,一個價格透明、規則清楚的場地,往往比華麗的包裝更讓劇組安心。

這種始終如一的誠實,反映了經營者的初衷:不以暴利為目標,而是希望這個空間能對小島上的藝文創作者有所幫助。支持文化有時不需要高昂的口號,僅僅是願意將空間交出去,並給予最踏實的支持。

▐ 靜靜發光的老工廠,持續流動的影像故事

如今,玉山街影視基地已走過十個年頭。它沒有被包裝成浮誇的文創商場,也沒有消失,而是選擇保持最原始的工業肌理,持續敞開大門,迎接下一組造夢者。

在未來的藍圖裡,玉山街正嘗試引入更多可能,包括小型音樂會與文藝展演。它或許永遠不會成為一座宏大的文化地標,但它默默會守住這份真實。當鏡頭轉向那面斑駁的水泥牆,灰塵在光影中閃爍時,你會明白,這座老工廠的魅力在於它的誠懇——它承載了故事,也成就了故事。

如果那天沒有拍那支 MV,玉山街或許只是另一座被遺忘的廠房;而現在,它已成為台灣影像產業最溫柔的後勤。在這裡,廢墟不是終點,而是光影與夢想交會的現場。

從城市角落的閒置工業空間,到國家級片場規模的影視基地,不同於精心布置完成的實景棚,這些場域為台灣影像創作者提供了另一種可能。PONPAI 將陸續推出一系列影視基地的報導,帶領讀者發現更多新場域,敬請期待。